如何以沟通引领变革 (二)
李维的挑战有三重:让剩下的员工有时间从裁员与其他难熬的措施中恢复过来;让员工感受到他的关心与支持;并且确定复原计划迅速进行。这个过程需要双方的互信,也需要员工追求成功的渴望。他说:“我必须仔细斟酌使用鼓励与施压这一推一拉的力量,但我也依靠员工最基本的价值体系与使命感。他们在过去五年来辛苦地坚守岗位,维持着高昂的士气、付出关怀。他们希望自己能作出一些好成绩。”
李维的第一步是处理员工的沮丧感,协助他们展望未来。第一次裁员之后,员工觉得士气消沉,情绪低落。李维知道,在裁员后马上公布最后版本的改革计划,会太过无情。因此,他在几天后发出一封电子邮件给全体员工,明确表达他知道、也了解员工的感受。(“这个星期真是令人感伤…对于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来说,真是难过…办公室比平常空旷许多”)然后,他要求员工向前看,以相当乐观的语气做结论(“…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求生存,还要茁壮成长,立下典范,让大家知道,像我们这样的医学教学中心对这个地区的意义”)就在那个周末,处于劣势的新英格兰爱国者队在美式足球赛中,最后九十秒大逆转,幸运地赢得他们第一个超级杯冠军;这也使得大家更相信李维的乐观言词。在接下来的周一,员工纷纷说着:“如果爱国者队能够做到,我们也可以。”
李维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要保持员工专心努力向前。四月十二日,进入重整已经两个月,李维发出一封“常见问题”的电子邮件,并对目前的改革进展表示乐观:同时他强烈警告员工注意控制成本,并且提醒大家,绩效奖金继续暂停发放。当然,大多数员工可不喜欢听到这消息,这听来并不乐观;但是李维认为,经过这一段日子,员工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适应,也可以接受这种比较真实而严格的语气。
一个月之后,一切都改观了。变革从第一阶段开始,医院营运方面就有大幅改善,财务绩效超出预算,是合并以来最好的成绩。李维在另一封电子邮件中,极力称赞员工的表现;他也召开一系列公开问答的论坛,让员工可以更详细了解医院各种有形的进步,他们的成就也获得表扬。
沟通策略四部曲之四:
强化好习惯
领导者在彻底改革中所面对的最大挑战,就是如何避免员工退回到过去功能不良的惯例当中。这指的是个人或团体一些不良的习惯模式,这些模式通常在熟悉的环境或刺激之下,就会无意识地自动启动。(关于这些颠覆性模式如何作用,请参见“功能不良的惯例:阻碍变革的六种心态与行为模式”)。员工需要一些协助来持续新的行为,尤其如果他们旧有的工作方式仍然根深蒂固而具破坏性之时,更为需要。高效能的变革领导者会提供员工机会,重复练习表现理想的行为;而领导者本身也会以身作则,提供指导与支持。
在我们研究的成功变革案例当中,我们发现,高效能的领导者会持续且明确地强化组织的价值,以行动来支持他们说过的话。他们的目标是要改变行为,而不只是改变员工思考的模式。例如,领导者可以在会议或电子邮件上谈论开放、宽容、谦恭、团结、授权、与直接沟通等价值观。但除非领导者也同时表示,他们不喜欢分裂破坏的行为,并且严厉(或甚至公开)批判这些不良行为,否则上面那些信息也不会发生实质作用。
在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,内科、外科、整形外科与其他重要部门的主任,对李维而言是一种特殊的挑战,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:李维并不是医生出身。每一科的主任在本质上就是一位“小院长”,在部门里有自己的幕僚、员工与资源。身为医学研究人员,他们主要是因为个人的成就而获得报酬,对于解决企业或管理上的问题,他们的经验相当有限。
李维选择启发式的方法来面对这些主任,辅以严格要求纪律,并以及时而公开的方式,不断强化。他拟定一套行为准则,坚持医院每个人都要遵守。李维在最早期跟这些主任的会议上,提出一套简单的“会议规则”,包括一些基本的准则,像是“说出你反对的意见”,以及“可以有不同的意见,但不要惹人讨厌”,并且召开研讨会讨论这些准则,通过他自己对于会议上的领导模式,示范哪些是理想的行为。这些规定的目的是要导入人际关系行为的新标准,并且从这过程中,逐步消除过去的不良惯例。
在李维接任首席执行官一个半月之后,曾经历过一次严重的挑战,考验着他对于强化这些规范的能力。有一次召开干部会议,所有部门的主管都出席,其中有位主任在会议上一直没有发言;而在会后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给李维,抱怨会议中所做的一项决策;同时还将副本送交其他主管和董事长。许多首席执行官可能会选择私下批评这种行为;但李维以电子邮件答覆给所有同样的这一群收件者,公开指责这位主管的语气,说他举止无礼;而且依照新的会议规则要求,他早就该在会议上提出这些意见,而不是事后批评。此举无异是对此人公开执行绞刑,好几位主任私底下表示支持李维,他们也都曾被同事以相同的行为冒犯过,这种公开的批评大大强化了新的规范,约束不良的行为。
高效能的改革领导者必须设定期望、并且强化行为;但他们也承认,许多员工就是不知道如何一起做决策,或是和他人合作。领导者将重大决策与责任授权属下,就是给员工一个很好的机会,练习新的行为规范;然后再从旁监督员工的绩效表现,看他们做重大决策时,是否遵守新的规范标准。李维认为自己像是上诉法庭的法官,他解释说:“我检讨地方法院所使用的程序,判断是否有遵照规定,如果是的话,这决策就成立。”他不会重新审理案子,以他的判断来取代各部门单位的决定,相反地,他坚持员工即使感到茫然,也要自行处理困难问题;而不是依靠他来告诉他们怎么做。如果两位幕僚对于某项行动方案的意见相左,李维会设法让两人进行公开辩论,然后再跟这两个人及其上司一起化解分歧。在下次的幕僚会议上,他会称赞这两位与会成员愿意公开表达不同的意见;并再度强调辩论是健康的,也是可取的,鼓励大家不要害怕冲突。通过这次的经验,员工学会在未来如何自行处理问题。
绩效表现当然是评估改革是否成功的最终标准。自从李维掌舵以来,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在这一方面的表现甚佳。最初的重整计划预估以三年的时间进行改善,目标是从2001年的亏损五千八百万美元,到2004年达成损益平衡。而2004年年终结算时,绩效远远超过计划:该年度盈余达二千三百万美元;医院不但营收增加,成本也大幅降低。现在的决策过程明快负责,但其实医院的资深幕僚或医疗主管并没有太多变动。员工士气当然也很高昂,以医护人员每年离职率为例,李维刚接任首席执行官时,离职率为15%到16%;2004年年中则锐减到3%。董事会对于医院的绩效很满意,又跟李维续了三年的合约。
头、心与手合而为一
很显然的,李维之所以能在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推动改革成功,最主要的关键是:他清楚知道,在种下“改革”的种子之前,必须先确定组织文化的土壤能够“接受”。员工在“接受”的环境下,不仅了解为什么需要改变,在情感上也愿意全力以赴,忠实地执行各个必要的步骤。
以认知的层次而言,当员工身处“接受”的环境之时,比较能够清楚了解组织的问题,对于问题的本质与范围不会过于固执。他们对于绩效不显著的原因,会有相同的客观看法。他们知道目前医院在财务、业务、与市场上所面临的处境确实艰难,会负责解决各自的问题。以事实作为基础,一起协力诊断问题,这才是向前迈进的最重要因素。
而以情感的层次来说,员工身处“接受”的环境,比较能够认同组织与其价值,也愿意为组织的继续经营全力以赴。他们认为组织的存在不只是为了获利、市场占有率或是股价,因此值得他们投入精力拯救。同样重要的是,他们相信领导者,认为领导者的价值观跟他们一样,愿意挺身捍卫这价值观。领导者如果能够赢得员工的心与认同,就可以获得员工的支持,所提出的计划也不会受到怀疑。
员工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下,也会实际而清楚地认识到,他们需要养成哪些新的行为。他们知道该怎么走,看得到未来的改变,也了解自己需要做些什么。如果能营造出一种环境,接受员工自己设法做出决策,并且让他们练习在不熟悉的工作方式,将可以大幅降低员工非理性的恐惧,破除重大变革中经常伴随出现的迷思。
这个案例对领导者而言,是极有威力的一课。要创造一个“接受”的环境,说服是最终极的工具。说服可以促进了解;了解可以提高接受程度;而接受度高又能导致实际的行动。没有说服,即使是最好的改革计划,也无法真正落实。
功能不良的惯例 阻碍变革的六种心态与行为模式
人都是习惯的动物:而组织则因为惯例而繁荣兴盛。飞机驾驶员在起飞之前,都会固定照表检查;管理团队照例会在预算脱轨时削减支出;工程师在最后测试之后,循惯例会重新设计原型。这种惯例是组织架构的一部分,通常不会被明确说出,它会自我强化、自动复原,而且有着持久的倾向。因为按照惯例做事可以少花脑筋,形成更有效率的认知过程,惯例大多能发挥一定的功能,而且有其必要性。
但就另一方面来说,功能不良的惯例则会成为组织行动与改变的障碍。有些惯例根本就是过时落伍的行为,在过去的时空环境下可能适用,但现在已经不行了。这些惯例对新的观念常是反射性反对,其展现的形式包括了被动消极、拖延;有时候甚至是积极的抗拒。
这些功能不良的惯例有什么具体的例子?依照被动抵制到主动抗拒等不同的程度,功能不良的惯例包括以下数种:
“不”的文化。
有些组织充满讥讽批评,总是有很好的理由“不”去做某些事情。只要不断提出批评,就可以轻易地避免承担风险之责,宣扬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优势。路·郭士纳(Lou Gerstner)到IBM之后,发现公司就有这种惯例;但其实这种惯例存在很多组织当中。还有一位首席执行官在描述其团队对于新计划的反应时,将此比喻为飞靶射击。她说:“就像是有人喊‘放!’,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,计划就破成碎片掉落地上。”这个惯例的来源有二:其一是过度重视批评与分析的企业文化,另一则是必须经过层层审核批准的决策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每个人可以说“是”。这种情形尤其会发生在区分为几个大部门的组织当中,每个“地头蛇”都握有很大的权力,也都不愿意服从上级的指示。
“大家继续作秀”。
有些组织过于注重程序,把结果跟手段、形式跟内容都搞混了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“如何”提出计划,这比你所提的“内容”还要重要。经理人小心翼翼做简报,浪费许多时间,只为了获得主管同意;而结果就是埋在一堆漂亮的简报里面。这样子表面看来好像非常积极进取,但实际上一点进展也没有。
“坐这山望那山”。
有些经理人会不断寻找新的产品、新的服务与新的业务,借此避免面对核心事业的挑战。有时候,这种多样化的经营是有利的;但这些努力往往都只是回避的战术,以便暂时把棘手的问题摆在一边。
“会议后才开始辩论”。
这种惯例很难看出来,因为通常是在台面下发生。开会时人人表现得热忱合作,会后却一味抵制。有时候抗拒的人隐而不现,他们往往全程参加会议,却在会后直接向上司说明他们的顾虑所在。结果呢?政治力量胜过一切,幕僚会议沦为空泛仪式,而上司干预也成了一种常态现象。
“预备,瞄准,瞄准,瞄准……”。
这种惯例的问题在于组织无法下定决心,设定出明确的行动路径。幕僚人员拟出许多计划与报告,经理人一再重复地修补计划不足之处,永远没有最后的决定。这种状况就是一般所称的“分析瘫痪症”(analysis paralysis)这在完美主义的企业文化中经常出现。在这种状况下,员工一犯错,饭碗就可能不保;谁破坏了现状,就得小心被逐出公司。
“这没什么,很快就会不了了之”。
这种惯例在组织中很常见到。过去,领导者也不断宣称有危机状况,但却很少做出什么重大改革。在这种情况下,员工很快就对此厌倦。对于管理阶层的命令,他们多抱着躲避心态,也不愿意对管理阶层的指示做出回应。大多数人认为,最聪明的方式就是不要理会新的计划,敷衍一下,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了。
摘自《管理知慧》